■郝彬
2006年,我18岁,正值高三,和爸爸约定:如果我考上了华中科技大学(下文简称华科大),他就彻底戒烟。爸爸欣然允诺,我们三击掌为证。
那一年披星戴月,复习、整理错题、背诵,为了一个目标踏实地努力,是一种幸福。爸爸遵守诺言,每次想抽烟的时候,就去看我做题,或者看我的草稿纸。我的草稿纸一张一张逐渐垒高,他抽屉里的散烟一根一根逐渐增多。爸爸说,那是每逢亲朋好友相聚,他强忍烟瘾留下来的。我们彼此监督,又暗暗较劲,这份双向陪伴,成了我冲刺高考最坚实的底气。
然而,命运并没有在高考上眷顾我——我没有考上华科大。但是,爸爸却成功戒了烟。我汗颜、惭愧,不敢面对爸爸。
他笔墨一挥,写下八个大字“明德、厚学、求是、创新”,作为上大学的礼物送给我。我噙着眼泪,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那是华科大校训,那是我在书上、纸上、梦里写了无数遍的八个字,是我藏了一整年的执念。爸爸说:“世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会有回响,有时候就在拐角处。”
2007年的9月,我带着着未圆的遗憾与不曾熄灭的期许上了大学,每个周末,我背着书包,去华科大教室自习。我看着华科大的春天玉兰、牡丹、蔷薇竞相争妍,花海如潮;夏天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逐渐相互交织,绿树成荫,七月的荷花亭立,清香四溢;秋天银杏叶灿若云锦,随风飘落,如诗如画;冬天腊梅绽放,馨香满园,松柏苍翠,风骨凛然。我看到华科学子一年四季斗志昂扬,朝气蓬勃,他们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穿梭,自行车的铃铛声和他们的笑声串成音符,诉说着青春的活力和梦想,让我想起一句话“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我羡慕,还自卑。和他们相比,我是外人。
于是,在心里许下诺言“做不成华科大的本科生,就做华科大的研究生。”
2011年,我如期毕业,来到华科大附属医院——协和医院工作。离华科大又近了一步。
2016年,经过5年的积淀,工作稳定了一点,经济自由了一些,我开始准备考华科大的研究生,兑现十年前那个压在心里的梦想。在重症监护室(ICU)上班的我,每天下班后的所有时间都在学习。2016年的12月24日,值班到凌晨3点下班,睡了3个小时,去考试。那天风雨交加,奇冷无比,进了考场又累又困,趴在桌上想休息一会儿。监考的老师看到我趴着,查看了我的准考证,说“原来是学临床的娃,祝你成功,还没开考,快眯一会儿。”
那是我那一年“苦行僧”生活中最大的暖意。
但是,命运依然没有在考研上眷顾我,我没有达到华科大的初试分数线。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命运呐,为什么总是那么捉弄我?
我没有放弃,不敢放弃,不甘放弃。那就明年再战吧。
2017年,过得比往年更加充实,考上了,心里反而平静了。我知道工作和学习相互交织我需要承受的程度,上完白班,空着肚子急匆匆赶去上课,上完夜班,忍着瞌睡洗把脸继续去上课,要打瞌睡就揪自己的大腿,休息日,依然要上课。还有做不完的作业,小组讨论,小论文,大论文......
但是,我很开心。
我拥有了华科大的学号,我办理了华科大的校园卡,我可以自由出入去食堂选任何我喜欢的食物而不用限制在哪个窗口,我可以光明正大去图书馆自习,而不用像十多年前生怕别人认出我是外校的学生。
我见到了那些以前只能在杂志上、书上看到名字和图片的老师,如今能面对面聆听他们授课,大胆举手求教,收下老师们悉心批注的作业。
我渐渐读懂“语言的边界,即是思维的边界”,华科大帮助我打开了一扇认识世界的新大门,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更丰盈的世界。
拿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天,我去医学院那块写着“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学问要不知足”石头下伫立良久,思考着未来的方向。
2026年,一场竞选我遗憾落败。有过彷徨,低迷,委屈和不甘,但是有更多的反思,复盘,接纳和坦然,源自于在华科大那条长满梧桐树的主干道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的觉醒。
在顺境中明德,在逆境中厚学,在务实中求是,在进取中创新。二十年兜兜转转,与华科大相伴的漫漫征途,终让我读懂校训里藏了半生的答案。
(作者2017年就读华中科技大学护理专业研究生,2011年至今就职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
编辑:牟梓苓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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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定发布:詹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