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发
1965年,我从农村中学考入“华中工学院”,那时家庭困难的都有生活补助费,朱九思院长常深入学生宿舍,帮每个宿舍配备水瓶和雨伞,辅导员和班主任就像家长一样关心我们,学校就像一个温暖的家。入校后震撼我心灵的是标语“华工是培养工程师的摇篮”。那一代青年都怀揣着奉献社会的理想,决心在大学中“学知识”“学做人”“学做事”,将来好报效社会。那时,搞好学习是本分,互助和锻炼是自觉,我们常在校园里栽树,到喻家山上捉松毛虫;有的周末到苗圃或新湾农村去义务劳动;有的三伏天到操场跑步锻炼耐力,有的在暴风雨天到露天游泳池去游泳去经受大风大浪的考验。校园里到处都是朝气蓬勃、正气盎然的景象。
1969年下半年,全校到咸宁农村劳动并接受再教育,上山割草砍柴,下地插秧割谷,大食堂吃饭,大通铺睡觉,大家还是那么有朝气,还是那么精神饱满。
1970年8月,学校成立了“智取威虎山”剧组,共60多人,表演请武汉京剧院老师教导了一周,乐队自己看乐谱自己练习,之后全靠看电影,反复观摩回练。这帮青年硬是在2个月内拿下了演唱、动作、交响乐演奏、声响、灯光、布景、服装、道具等全套准备工作,并在温泉市首演成功。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气温高,昼夜练习,时间那么紧,困难极大却成果显著,那种刻苦忘我的精神是自发产生的。
不久,湖北省革委会要求武大、华工、华师三家样板戏剧组下到专县演出,我们被分配到恩施地区,28天7个县共演出32场,大家从不叫苦叫累。由于形象和嗓音条件,我被指派为“杨子荣B角”,在此之前我从没上过舞台。我每天刻苦练功、练习演唱和动作的要领,前台演出我后台模仿,终于掌握了全部要领并熟记于心。在恩施咸丰县晚上的那场演出,一场表演结束后已是午夜了,领导决定让我这个B角上场,为远道而来的群众再演一场。那是我第一次出场,演出却非常成功,也受到了剧组成员和领导的一致好评。恩施的演出是我刻苦付出的实践总结,我也从中体会到勇于担当,为群众做成好事的爽朗。
毕业分配,我和其他六人被分配到数学教研室。老教师教了我们4门课就要求我们从学员逐步走向讲台。要知道,之前的学习内容早就忘光了,刚学的几门课也是似懂非懂,要站稳讲台该怎么办?只有一条路,反复体会,吃透数学知识的内涵。我不喜欢教条,教书要站在学生的思维角度,所以我的教学效果受到学生们的广泛欢迎。
1978年,学校为了提升年轻教师的业务水平,让他们脱产学习外语半年。我高中和大学都是学英语,自然想再深入学习英语。可是,同伴们让我帮他们去报名,并且都要学英语,却遭受教务处拒绝,说是英语班满员,小语种班缺人;无奈之下,我进入了德语班。德语老师叶启荣教得认真,我也学习卖力,我知道必须抓紧这个难得的机会,争取达到阅读文献的水平,否则半年就浪费了。恰巧那段时间我国首次向西德派遣访问学者,要求懂德语者参与考试选拔。我被选上了,华工共选进6人,这既是学校的荣光,也是我难得的进取机会。
在西德波恩大学进修2年多,不辱使命是我学习的目标和动力,和50年代赴苏留学生一样。春节期间我们收到了九思院长的慰问信,倍感温暖和鼓舞。在德期间我曾受到数学家王元的指点,我选择了新兴的计算数学方向,武汉大学费浦生教授从汉堡到波恩大学来帮助我学习算法语言;我利用波恩大学才有的打孔计算机完成了我的结业论文。回国回校时,我在北京火车站前面坐了许久,对比两国的物质差距,思绪万千,我决心要为报效母校报效祖国而努力。
1988年,华中工学院改名为华中理工大学,数学系增设了计算数学专业,我为其陆续撰写了教材《实用计算方法》《实用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实用小波方法》《科技应用中的微分变分模型》。
由于我从参加工作起一直从事工会工作,梅世炎书记再三要求我“以工会的名义参与管理学校的福利房”。学校当时在福利房分配方面存在很严重的问题,群众的怨气也很大。这项工作很难,但我受工会重托也不得不知难而上。我首先同大家一道研究问题,制定规则,还在改善工作作风方面提出要求;校领导非常支持我的工作,后勤的房管人员也积极配合;使得我校的房管工作很有起色,群众影响好转了。后来学校新建了西边高层小区,可以置换出许多福利房,于是我们顺势解决了长期积压历史遗留问题,得到了广大教职工的称赞。房管工作是我本职工作的额外工作,没有报酬;我每周要花费2个上午讨论和处理问题,平时还有很多调解工作要做。这项工作我干了几十年,一直到退休两年后才退出。
2007年退休,我先在文华学院代课。后来觉得,我一辈子教学育人,多年的自学经历,能够将深奥的数学理论用浅显直观的语言讲解出来,在教学和研究中也积累了很多体会和经验,我的经验不应该埋没浪费,我应该帮助大学生们顺利学习,帮助他们扩大知识面。同时现有的高等数学教材,几十年不变,在结构方面没有考虑到学生们的思维习惯,在内容方面没有结合时代进步而增减,内容也缺少总结和启发性,实在需要改革。于是,我在知乎上发布了专栏《单元函数微积分,直观理解》和《多元函数微积分,直观理解》,就算是对高数教材如何改革抛砖引玉吧。
现有的线性代数教材的问题更严重,也是传承了苏联教材的特点,大学生们普遍感到太抽象,学习缺乏动力,应用方向不明。于是,我在知乎上发布了专栏《线性代数的理解和应用》和《线性代数概念,直观理解》,对传统教材做了大幅度的结构性的改革,还讲解了许多与专业基础课结合应用的例子。这个专栏对年轻教师来说可用于讲课和写作的参考;对学生来说,流畅阅读一读就懂,快速入门,有总结有启发,还能感受到很多简单的应用。
高年级的理工科的大学生应该知识面宽广,将来在工作中思想活跃才便于创新。于是我又撰写了专栏《科普百篇系列》,已有340多篇文章,都是关于科技前沿的新技术、新发明、新材料的,还分析了其中思想原理和应用前景。这些专栏文章每天都有大几百人阅读,我深感欣慰。有人问我,你付出那么多劳动也没有报酬,是为了什么?我觉得现在衣食无忧,应该在有生之年为学校做点什么,为社会留下点什么。
2000年,学校更名为华中科技大学,华科大的校训是“明德、厚学、求是、创新”,这在做人、做事、做学问方面的要求,正好与20世纪60年代的社会教育契合。我在这里学习工作了60多年,亲身经历了“华中工学院”“华中理工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的发展壮大和腾飞历程;也亲身感受了我校教师、干部、学生们,始终如一地保持着“踏实、刻苦、进取”的“正气精神”;我一辈子在这里学习工作奉献,我的“华工”情结是深刻的。
(徐长发,数学与统计学院教授。1965年进入华中工学院机械二系学习,1970年毕业留校工作。经历过华中工学院、华中理工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的变迁。曾经兼任过校工会副主席。2007年退休。)
编辑:刘雪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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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定发布:詹健